淡江媒體報導

【香港01】 阮慶岳|台北美術獎與台北雙年展有甚麼好看

刊登時間 2021/01/15 撰寫 報導來源連結

一個下午看雙展(台北雙年展+台北美術獎),像是連吃兩頓尾牙,竟撐得有點難受了。雙年展自然是滿漢全席,道道菜色都花樣俱全,一路吃下來卻有些麻木感,出菜似乎太如預料,繁華有餘誠意闕如,若沒有論述與標題輔佐,有可能會像是賣場出來,滿眼繽紛也一頭霧水。

但是,看完論述與標題,其實幫助也是有限,大約就是幾個耳熟能詳的關鍵字:民粹主義、獨裁國家、全球化、氣候變遷……,會立刻跳出來,像是同一個鼓號樂隊又眼前走過。這其實已是台北雙年展的一個奇怪趨勢,就是似乎不斷被政治正確的議題綁架,對高調的論述與議題近乎膜拜,藝術家在其中的地位,可能還遜於科學家及行動倡議人士。

整個展覽也反覆迴盪在「末世論」與「烏托邦」間,這本來與西方文明的人必死(沒有輪迴)與受審判(天國與地獄的二元價值觀)有關,也是西方文學傳統中,「悲劇預言」與「虛構新世界」從來就能蔚為主題的原因,當然並不存於現實的「失樂園」與「復樂園」,所以繼續地兩極對立與不可兼得。這個脈絡放在西方無可厚非,強加在不同文化系統的自己身上,就有些詭異難解。台北雙年展真的有需要次次讓遠方策展人來命題嗎?這是怎樣不自信的態度與邏輯呢?

相對來看,台北美術獎自然像是進到家常館子,一切都要顯得熟悉與尋常一些。二者如果拿來對比,我覺得台北獎的作品,大半還是繞著「前現代」的陣痛徵狀吞吐,也就是凝目的對象,是在現代性的快速衝擊與轉換下,人(尤其是弱勢者)諸般受難與失措的描述。而雙年展作品的探觸角度,比較接近「後現代」的位置,對現代性有激烈的質疑與批判,問題是表達手法與姿態,卻處處見到現代性所最依賴的理性與科技,讓人有「打著紅旗反紅旗」的魔幻矛盾感。

整體而言,台北獎的作品,骨肉更有溫度,評獎也公允穩當。其中,得到優選的許進源《海的寓言》,相當令我驚艷激賞,一個工人的素人錄像表演者,神話般地鋪陳出身體與此刻文明間的影像對話,誠懇、精確也深刻,是今天一日中最大的亮點。

作者簡介——

阮慶岳|作家、建築學者。淡江大學建築系,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建築碩士。曾任職美國芝加哥、鳳凰城建築公司多年,並於台北成立建築師事務所,現為元智大學藝術與設計學系專任教授。曾獲台灣文學獎散文首獎及短篇小說推薦獎、巫永福二○○三年度文學獎、《中央日報》短篇小說獎、台北文學獎文學年金、二○○九年亞洲曼氏文學獎入圍,以及二○○四年、二○一六年分獲香港《亞洲週刊》中文十大好書及中文十大小說等。文學著作含括小說《神祕女子》、《黃昏的故鄉》、《林秀子一家》、《重見白橋》、《哭泣哭泣城》、《秀雲》,散文集《散步去蒙田》、《城愁》、《聲音》、《一人漂流》等;建築論述《弱建築》、《屋頂上的石斛蘭》(與謝英俊合著);跨領域創作《惚恍》、《阮慶岳四色書》、《開門見山色》等。近有《山徑躊躇》。